冬至清晨的宁波南塘老街，百年汤圆店 “缸鸭狗” 的门口早已排起长队。蒸汽从木质蒸笼里缓缓溢出，裹着芝麻与猪油的甜香，在冷空气中格外诱人。刚出锅的汤圆白如凝脂，在青瓷碗里轻轻晃动，咬开薄软的糯米皮，滚烫的芝麻馅裹着猪油香瞬间迸发，再配上一勺清甜的糖水，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全身 —— 这颗圆滚滚的汤圆，是宁波人刻在骨子里的味觉符号，更是跨越千年的团圆象征，藏着江南水乡独有的甜糯记忆。
宁波汤圆的历史，最早可追溯至宋代。据《四明山志》记载，当时宁波民间就有 “冬至吃汤圆” 的习俗，最初称为 “浮元子”，寓意 “团团圆圆、吉祥如意”。到了明清时期，汤圆制作技艺逐渐成熟，宁波人选用本地优质糯米，搭配猪油、芝麻、白糖制成馅料，形成了 “皮薄馅足、甜而不腻” 的独特风味，成为江南地区最具代表性的传统小吃之一。如今，“宁波汤圆” 早已声名远扬，不仅是宁波人的日常美味，更成为全国人民逢年过节餐桌上的 “团圆使者”。
制作正宗的宁波汤圆，食材的挑选与工艺的把控缺一不可。首先是糯米的选择，需选用宁波鄞县产的 “圆粒糯米”，这种糯米颗粒饱满、黏性适中，磨成的糯米粉细腻光滑，做出的汤圆皮才会薄软有韧性。将糯米用清水浸泡 6-8 小时，沥干水分后用石磨磨成粉（现代多用电磨，但老作坊仍保留石磨工艺，认为石磨磨出的粉更具米香），过筛后加入适量温水，揉成光滑的糯米面团，静置 30 分钟让粉类充分吸收水分，面团需达到 “不粘手、捏之成团、搓之成条” 的状态。
展开剩余60%馅料是宁波汤圆的灵魂，经典的芝麻馅制作尤为讲究。选用当年新收的黑芝麻，淘洗干净后放入锅中，用小火慢炒至香气四溢，冷却后用石臼捣成细末（不能捣得太细，需保留少许颗粒感，口感更丰富）。接着，将黑芝麻末与白糖按 2:1 的比例混合，加入融化的猪油（猪油与芝麻糖的比例约 1:3，猪油能让馅料更顺滑，且增添独特香气），搅拌均匀后放入冰箱冷藏 1-2 小时，待馅料凝固成块状，再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，每颗剂子约 5 克，方便包制。
包汤圆是考验耐心与手法的环节。取一小块糯米面团（约 15 克），放在掌心揉成圆球，用拇指在中间按压出凹陷，转着圈将凹陷扩大，制成 “碗状” 的面皮，放入一颗芝麻馅剂子，用虎口轻轻收口，再揉成圆润的汤圆，整个过程要轻柔，避免面皮破裂。包好的汤圆需放入撒有干糯米粉的托盘，防止粘连，等待下锅。
煮汤圆的技巧，宁波人总结出 “三浮三沉” 的口诀。锅中加清水烧开，放入汤圆后用勺子轻轻推动，避免汤圆粘锅底；待汤圆浮起后，加入一勺冷水，让水温略微下降，如此反复三次，直到汤圆再次浮起且表皮发亮，说明已经熟透。煮好的汤圆可直接用清水冲泡，也可加入少量白糖或桂花糖浆，凸显馅料的香甜；讲究的人家还会在汤中加入少许酒酿或桂圆，让口感更丰富，尤其适合寒冬食用，暖身又滋补。
在宁波人的生活里，汤圆早已超越了 “小吃” 的范畴，成为承载情感与习俗的文化符号。冬至吃汤圆，寓意 “添岁”，象征着又长一岁；除夕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必定是汤圆，寓意 “团团圆圆、辞旧迎新”；正月十五元宵节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汤圆，更是必不可少的节日仪式。对于在外打拼的宁波人来说，一碗热腾腾的汤圆，就是最直接的乡愁慰藉 —— 无论走多远，只要尝到那熟悉的甜糯，就仿佛回到了家乡的餐桌旁。
去年冬至，我在宁波老巷的一家家庭作坊里，跟着 70 岁的陈阿婆学做汤圆。阿婆的双手布满皱纹，却格外灵巧，揉面、包馅、搓圆一气呵成，每颗汤圆大小均匀，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。“我 16 岁就跟着我娘学做汤圆，那时候家里穷，只有过年才能吃上，现在日子好了，可这手艺不能丢。” 阿婆一边包汤圆一边念叨，“做汤圆和做人一样，要用心，馅料要足，皮要薄，这样才好吃。” 煮好的汤圆端上桌，我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，糯米皮软而不烂，芝麻馅甜而不腻，猪油的香气在口中久久不散，那是超市里买的速冻汤圆无法比拟的鲜美。
离开时，陈阿婆给我装了一袋刚做好的生汤圆，叮嘱我 “回家煮的时候记得‘三浮三沉’，这样才够糯”。回到住处，我按照阿婆的方法煮了一碗汤圆，看着它们在锅中浮浮沉沉，仿佛看到了宁波人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团圆的期盼。这颗小小的汤圆，用最朴素的食材、最传统的工艺，包裹着江南水乡的甜糯记忆，也温暖着每一个追寻团圆滋味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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